凡煙小說

第九十章

關燈
容磬殿。

檀案上的鏤空瑞獸銅球渺渺生煙,蘭婧伏首執筆文書,紙頁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

說來當真可笑,皇帝今日交給她幾本奏折,她打開一看,好幾篇都是針對雲霆的,甚至連“天災甫過,婚儀揮金如土,恐有損皇威”這樣荒唐的理由都赫然在列,不用想,定是雲霈搞的鬼。

還讓她撰寫梗概……

她恨恨把筆一扔,撞在門檻上斷成了兩截。

“蘭尚儀好大的火氣啊。”

一只腳跨過斷筆走進房裏,蘭婧擡眼一看,愈發沒了好臉色。

真是說曹操曹操到。

“你來做什麽?”

雲霈隨意往她身邊一坐,道:“自是來安慰情傷未愈的尚儀的。”

蘭婧慍怒道:“雲霈,我早已說過,婚宴之後我們再無關系,你莫要再糾纏。”

“是嗎?本宮倒不覺得。”雲霈傾身趴在桌案上與她對視,“有了本宮這層保護罩,尚儀要除掉蘭將軍,簡直易如反掌,何必費盡了心思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”

這確實是個極具吸引力的誘餌。

以他現在的勢力,打壓黑雲騎、在霆王府插幾個眼線都不是難事,他若想殺蘭寧,一定比自己手下這幫廢柴效率高得多,可問題就在於……他到底想要什麽?

“殿下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?”

“還用說什麽亮話?不過是尚儀想要五哥,本宮想要皇位罷了。”雲霈嗤笑著,仿佛說的是什麽隨手可得的東西一樣。

蘭婧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羞惱,道:“微臣需要時間考慮,殿下請回吧。”

雲霈也不跟她啰嗦,浪蕩一笑,拂過她嫩滑的下巴,轉身走掉了。剛跨出殿門,身後乒乓亂響,幾名婢女沿著門邊碎步奔了進去,想是蘭婧又摔了東西。

身後的隨從問道:“殿下,您說蘭尚儀可會答應?”

“人啊,吃過一次甜頭就會想要第二次,你說呢?”

“那這蘭將軍殺是不殺?”

“當然要留著。”雲霈臉上露出一抹陰笑,“沒她擋路,本宮怎麽得到蘭尚儀?”

皇位和蘭婧,他都要。

此時,天都城南邊有一輛雙轅馬車已駛出城門,奔向寬敞平坦的官道。

馬車是極為普通的款式,沒有家族徽紋及華貴裝飾,兩個布衣家仆驅車,裏面坐著兩男兩女,看打扮是富人家的公子小姐,應該是出城游玩,守衛隨便問了幾句就放行了。

沒走多遠車裏驟然傳出女子的狂笑聲。

“昨天我與阿寧去兵部遞文書,你們沒看見年巡譽那個臉……嘖嘖,簡直是五顏六色,什麽也沒說,蓋了章就恭恭敬敬地遞回阿寧手上了,還要說聲王妃慢走,哈哈哈。”

蘭寧無奈地說:“其實現在黑雲騎都是圖遠管理,又非戰時,我在不在問題都不大。”

岳夢鳶捏著下巴故作思考道:“嗯……他應該是在頭疼要不要扣光你的月俸吧。”

“按理是當扣的。”

謝詢正兒八經地插了句嘴,被岳夢鳶使勁瞪了下,反問道:“你哪邊的?”

他不吭聲了。

“鳶兒。”蘭寧淡淡地提醒她別這麽說話,畢竟謝詢說得沒錯。

岳夢鳶撅撅嘴,她就只能欺負欺負謝詢了,蘭寧還不讓。看看身邊這些男的,一個比一個精,哪有謝詢這麽老實的?每次都被自己的歪理堵得說不出話,想想都覺得開心。

“對了,我們要幾天才能到閬州啊?”

“要一周。”

“怪不得……”岳夢鳶喃喃道,“天高皇帝遠,袁爍才敢這麽肆無忌憚。”

蘭寧瞥她一眼,道:“現在說說無妨,進了閬州就要註意些。”

“知道了,到那我先去找我師父,毒針的事一天不解決我就難受一天。”

謝詢轉頭看她:“毒針你放身上了?可封好了?”

岳夢鳶翻翻白眼:“還用你說?我可是天都城首屈一指的岳軍醫,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就不用混了。”

這本是稀松平常的對話,蘭寧卻聽出了別的味道,暗中望向謝詢,正好捕捉到一縷來不及掩去的關心,心頭頓時輕輕一震。

謝詢喜歡上鳶兒了?

一手攬著她一手持書的雲霆似乎感受到某種變化,擡眸問道:“怎麽了?”

蘭寧默然搖首。

還是再觀察觀察吧。

岳夢鳶仍與他鬥著嘴:“我說你怎麽老跟我擡杠?對我有意見是不是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就是不想與我同行嘍?”

“不是。”

眼看謝詢一問一退,幾乎被岳夢鳶逼到角落裏去了,蘭寧有些好笑地阻止道:“鳶兒,不可再為難謝大人。”

“哼,分明就是他為難我。”她扭過頭不說話了。

一路這麽鬧著笑著時間過得倒快,一眨眼就到了閬州。

驚逐城位於閬州東北,風景秀麗,一馬平川,扼一州之咽喉,掌兵家之命脈,是閬州重城。雖說與袁爍坐鎮的墨城不能相提並論,但依然防備森嚴,重兵把守,每個進城的人都要反覆搜查。

蘭寧一行人也不例外,好在做足了準備,守衛以為是富賈,著重檢查了行李物品,見沒有可疑便放他們通過了。

馬車慢悠悠地駛向城北富人區,在一條僻靜的長街停了下來,蘭寧下車一看,高門大院,石獅坐鎮,黑褐色的匾額上印著兩個燙金大字——簡府。

一走進院子她就察覺到不同的氣息,凝神片刻,回過身淺聲問道:“簡老爺,這樹枝上屋檐下起碼藏了二十來個閃衛吧?”

雲霆摟著她往裏走,假意應和:“唔,還是瞞不過夫人。”

蘭寧嗔他一眼,開始打量整個府邸。

雖說比不得王府,但畢竟是個三進院子,有花壇魚池,翠竹涼亭,園子相互獨立,空間極大,足夠四人居住,在這小城應該算得上豪宅了。

從決定來這到今天不過短短半個月,能布置成這樣一定費了不少心思。

“老爺手下能人不少啊,這宅子是誰弄的,本夫人有賞。”

雲霆輕笑著光明正大地偷香:“賞本老爺就行了。”

蘭寧一時大窘,還有人在後頭呢!

岳夢鳶連忙把包袱扔給婢女,道:“我去找我師父了,要是晚點沒回就不用等我吃晚飯了。”

謝詢的腳下意識地動了動,卻沒跟上去。

“謝大人,初來乍到,我怕她一個人不安全……”

仿佛得到了某種通行證,謝詢朝擰著眉的蘭寧稍稍點頭,扭身就去追岳夢鳶了。

“怎麽想起當媒人了,嗯?”雲霆揚眉問道。

“倒也不是當媒人,鳶兒眼下處於困境,多個選擇也好……”蘭寧忽然醒悟,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
雲霆淡淡嗯了一聲,揭過了這個話題,“累不累?我陪你進去躺一會兒,等下起來用晚膳。”

“累倒是不累,就是坐久了馬車有些腰酸背痛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雲霆攬著她躺在冰絲軟榻上,涼涼滑滑的極舒服,又讓婢女拉上了簾子,惱人的光線被阻隔在外,房間變得昏暗,蘭寧枕著他的手臂蜷成一團,不消片刻就睡著了。

凝視著她幽靜的睡顏,雲霆不禁彎起了唇角,開始還擔心她認床,如今看來認的是這條手臂,伸手扯來薄毯覆在彼此身上,他也隨即進入了夢鄉。

一覺醒來已華燈初上。

蘭寧瞇著眼睛從雲霆懷裏半坐起身,模模糊糊地喊了句:“霆哥。”

雲霆放下書,捧著她的臉印下一吻:“醒了?”

“嗯……什麽時辰了?”

“戌時一刻了,餓了吧,我讓他們端晚膳來。”

“嗯。”蘭寧隨口問道,“鳶兒他們回來了嗎?”

“還沒。”

“還沒回?”蘭寧神色一緊,披上紗衣就要出去,被雲霆堪堪拉住。

“謝詢做事向來有分寸,還有閃衛跟著,不會有事。”

蘭寧還要再說,遠遠聽見大門上銅環晃得直響,心下松了一口氣,走出房間,正好迎上打著燈籠的兩人。

“怎麽現在才回來?找到你師父了嗎?”

“找是找到了,但……”

岳夢鳶垂頭喪氣地把事情說了一遍,原來,當她把毒針交給師父冰心之後,她也一時無法分辨毒的種類,只能暫時把東西留在那,或許過幾天會有結果。

其實冰心並不像岳夢鳶偏好一門,毒術、五行皆有研究,世上她沒見過的毒簡直少之又少,所以使這毒的一定是個高手,敵人如此強大,岳夢鳶有些被打擊到了。

“沒事,先吃飯吧,那些事過後再說。”

蘭寧倒是心寬得很,拉著她就進花廳裏去了,趁著婢女上菜,坐在大理石桌前又細聲勸了她幾句,她臉色才好看了些。

站在門口的雲霆半天未動,心裏似清泉般透澈。

查不出是因為這毒來自未來,蘭觀說得沒錯,穿越時空之人除了通曉歷史,還會利用此點造出現今沒有的武器,比如毒,比如鬥械,這都是他們難以防備的,但也不代表這就無法攻破,改日還是要拜訪一下冰心,以作後備之需。

“謝詢,去冰心那的路可記得?”

“回王爺,當然記得,怎麽了?”

雲霆看了眼對面沖他微微揮手的人,道:“明日再說吧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